世界各地的習慣養成:不同文化的觀點

從世界各地的文化觀點看習慣養成

你在網路上看到的大多數習慣養成建議,其實只來自人類當中相當狹窄的一群。提示—慣常行為—獎賞的循環、21 天養成習慣的迷思、對個人意志力的強調,這些架構都是西方研究者以西方族群為對象發展出來的。然而,96% 的心理學研究樣本,來自僅占全球人口 12% 的國家。研究者把這個問題稱為 WEIRD 偏差,指的是西方(Western)、受過教育(Educated)、工業化(Industrialized)、富裕(Rich)、民主(Democratic)社會的樣本偏差。事實上,世界各地的文化,早已用數百年時間建立出強而有力的習慣體系,從日本追求微小改善的哲學、印度流傳 5,000 年的日常作息,到非洲透過群體推動行為改變的方式,都是如此。了解這些不同觀點,不只是開拓眼界,也能讓你擁有更豐富的方法,無論來自什麼背景,都能養成真正持久的習慣。當我們把視野放到全世界,養成健康習慣的科學會呈現什麼樣貌?一起來看看。

為什麼大多數習慣養成建議都以西方為中心

自我成長產業創造了數十億的營收,核心假設卻反映著特定文化的世界觀。James Clear、BJ Fogg 和 Charles Duhigg 的著作各有出色之處,但在談習慣養成時,主要都從個人自主與自我最佳化的角度出發。

這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文化會影響習慣養成的每一個環節:

  • 動機:西方的建議強調個人成就,例如「成為最好的自己」;許多其他文化則把家庭責任、精神信仰上的義務,或群體和諧放在更前面。
  • 自我認同:常見的身分認同架構著重個人特質,例如「我是跑者」;集體主義文化則把自我認同與人際關係連在一起,例如「我是照顧家計的人」。
  • 督促機制:西方模式仰賴個人追蹤與自我監督;許多其他文化則自然地把相互督促融入群體結構。

Markus 與 Kitayama 的研究發現,個人主義文化中的人傾向擁有獨立的自我概念,集體主義文化中的人則認為,自己與他人的連結是自我的根本。兩種取向對習慣養成都有各自的優勢,沒有哪一種比較高明。

96%

的心理學研究來自 WEIRD 族群,而這些族群僅占全人類的 12%

Source: Henrich、Heine 與 Norenzayan,2010

Kaizen:日本持續改善的哲學

要帶來長久改變,最有效的路徑往往是最微小的那一步。這就是 Kaizen(改善)的核心觀點。這個日本概念的意思是「朝更好的方向改變」。

Kaizen 起源於戰後的日本製造業,其中最知名的例子就是 Toyota。它圍繞著一個原則:微小而有系統的改善,累積起來的效果勝過大刀闊斧的改革。用在個人習慣上,就是從小到讓大腦幾乎感受不到抗拒的行動開始。

從神經機制來看,它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大腦天生會抗拒突然而劇烈的改變。當你試著建立一個龐大的新習慣,杏仁核可能把它視為威脅,進而引發拖延與逃避。Kaizen 的微小步驟能避開這道警報,讓持續實踐變得幾乎不費力。

如何把 Kaizen 用在習慣養成上:

  • 從冥想一分鐘開始,而不是三十分鐘
  • 讀一頁書,而不是一整章
  • 做一個伏地挺身,而不是完成整套訓練
  • 等這個微小習慣變得自動化,再逐步增加

這種做法與西方體系中 BJ Fogg 所說的微習慣(Tiny Habits)十分接近。不過,早在傳入矽谷之前,Kaizen 就已經在日本實踐了超過 70 年。

Ikigai:以人生意義帶動日常實踐

如果說 Kaizen 告訴你「怎麼做」,Ikigai(生き甲斐)告訴你的就是「為什麼」。Ikigai 常被譯為「活著的理由」,代表四種元素的交集:你熱愛的事、你擅長的事、世界需要的事,以及能讓你獲得報酬的事。

它與習慣養成的關聯很直接。以更深層意義為根基的習慣,比只靠表面動機推動的習慣更經得起考驗。當你知道一項日常實踐為什麼重要,生活遇到困難時,就比較不容易放棄。

日本沖繩是全球百歲人瑞最密集的地區之一。當地居民認為,自己之所以長壽,部分原因在於明確的 ikigai,以及每天活動身體、維繫人際連結和採取植物性飲食的生活習慣。一項刊登於《Genetics》的研究發現,影響壽命的因素中,生活方式約占 93%,遺傳則只占約 7%。

Ikigai 把習慣養成重新定位為尋找意義,而不是鍛鍊意志力。與其問「我該追蹤哪個習慣?」,ikigai 的思考方式是:「什麼讓我的人生有意義?哪些日常實踐能支持這份意義?」

斯堪地那維亞的 Lagom:恰到好處的藝術

日本文化強調持續改善,瑞典文化則提供了另一種平衡力量:Lagom,大致可譯為「恰到好處」。它的原則是,比起無止境地追求最佳化,適度與平衡能帶來更好的身心狀態。

Lagom 並不是少做一點,而是有意識地做事,並採取能長久維持的方式。在瑞典,過度工作不是值得炫耀的事。人們會完整享用午休時間,加班也很少見。瑞典也持續在全球幸福調查中名列前茅。

如何把 lagom 用在習慣養成上:

  • 重視能持續的步調,勝過強度:每天走路 20 分鐘,勝過難以持續的 90 分鐘健身房訓練。
  • 兼顧生活各個面向:與其犧牲其他面向來把某一件事做到極致,lagom 鼓勵你培養能照顧整體生活的習慣。
  • Fika 休息時間:瑞典人暫停手邊工作、喝咖啡聊天的傳統,是生活中自帶的恢復習慣,能減輕壓力並提升生產力。
  • 為數位生活設下界線:Lagom 提倡安排不使用科技產品的時段,也主張有意識地接收數位內容。

神經科學也支持這個觀點。持續過度運轉會讓皮質醇維持在偏高狀態,導致倦怠並降低免疫力。以能夠持續的步調工作,會啟動副交感神經系統、降低心率,也讓大腦有餘裕發揮創意、解決問題。如果你正在建立真正行得通的日常作息,lagom 建議你先從「足夠」開始,而不是追求「最大量」。

印度阿育吠陀傳統的日常作息

印度的阿育吠陀傳統,或許提供了世界上最古老、具有明確規範的日常作息體系:Dinacharya,名稱來自意為「一天」的 dina,以及意為「活動」的 acharya。這套有 5,000 年歷史的架構,從起床到入睡都安排了具體做法,並讓一切與身體的自然節律同步。

Dinacharya 特別之處,在於它與現代時間生物學如此契合。2017 年諾貝爾醫學獎頒給了研究晝夜節律的學者,實質上印證了阿育吠陀數千年來的教導:你何時做一件事,和你做什麼同樣重要。

有科學支持的 Dinacharya 重要做法:

  • 日出前起床(Brahma Muhurta):符合皮質醇覺醒反應與自然的晝夜節律。
  • 油漱與刮舌:這些傳統口腔清潔方式,如今已有新興的牙科研究支持。
  • 自我按摩(Abhyanga):研究證實,規律的自我按摩能降低壓力荷爾蒙,並促進淋巴引流。
  • 把份量最多的一餐安排在中午:配合消化酵素活性最高的時段,現代研究也證實了這項發現。
  • 運動只用一半的體力:阿育吠陀建議適度用力,與 lagom 優先考慮能否長久持續的做法相呼應。

一篇探討 Dinacharya 作為預防醫學的研究論文發現,這些做法採取系統生物學的觀點,讓生理節律與身心整合相互協調。值得帶走的觀點是:早在習慣追蹤應用程式出現的數千年前,印度就解決了「該在什麼時候實踐習慣」這個問題。

93%

的壽命由生活方式因素而非遺傳決定

Source: Ruby 等人,《Genetics》,2018

Ubuntu 與以群體為基礎的習慣養成

對西方習慣思維最深刻的挑戰,或許來自非洲的 Ubuntu 哲學。它的精神可用「因為有我們,才有我」這句話概括。Ubuntu 認為,一個人的自我認同,本質上就與所屬群體緊密相連。

西方的習慣養成建議說:「你需要意志力,也需要對自己負責。」Ubuntu 則指出,群體本身就是相互督促的機制。這不是抽象的哲學。一項探討納米比亞與肯亞初入成年者如何實踐 Ubuntu 的研究,歸納出四個核心主題:「因為我與人相連,所以我存在」、「在一起,我們做得更好」、「遵循並傳承傳統」,以及「群體生活的代價」。

Ubuntu 對習慣養成的啟發:

  • 與他人一起實踐的習慣更容易持續:當行為與群體認同連結,就能透過群體的回饋與支持,獲得持續實踐的動力。
  • 群體督促比自我監督更持久:家人和群體自然會提供規範與期待。
  • 傳承帶來的動力很強大:許多集體主義文化重視祖先與後代,能為那些長期才看得見回報的習慣提供動力。
  • 群體聚會能強化行為:從村落會議到一起吃飯,定期的群體儀式都能成為自然的習慣提示。

這個觀點與研究所揭示的連續紀錄及人際連結如何強化習慣相呼應。你不必來自奉行 Ubuntu 的文化,也能運用這個原則。和朋友一起開始一項習慣、參加團體課程,或與家人分享進度,都能發揮同樣的群體支持作用。

我們能從世界各地的做法學到什麼

沒有任何一種文化獨占有效的習慣養成方法。真正值得理解的是,不同傳統各自強調了行為改變這塊拼圖的不同部分,把它們結合起來,就能形成更完整的做法。

文化傳統核心原則最適合用來
Kaizen(日本)微小改善會隨時間累積成效克服開始行動的抗拒
Ikigai(日本)用意義為日常實踐打下根基找到持久的動力
Lagom(瑞典)靠適度維持下去,彌補一味追求強度的不足預防倦怠與承諾過多
Dinacharya(印度)讓習慣與自然節律同步找出實踐習慣的最佳時機
Ubuntu(非洲)透過群體建立相互督促的機制建立人際支持系統

結合這些傳統的實用架構:

  1. 找到你的 ikigai——讓每項習慣都連結到更深層的意義
  2. 運用 kaizen——從比你認為必要的還要更小的行動開始
  3. 實踐 lagom——以能持續為目標,而不是追求最大量
  4. 遵循 dinacharya 原則——配合身體的自然節律安排習慣
  5. 擁抱 ubuntu——圍繞你的習慣建立支持群體

研究也支持這種整合的做法。Phillippa Lally 在 UCL 的指標性研究發現,養成習慣平均需要 66 天,範圍從 18 天到 254 天不等。放諸四海皆準的關鍵不是需要多少時間,而是持續重複。本文介紹的每種文化,儘管彼此不同,卻都認同這一點。如果你想了解習慣養成所需時間背後的研究,可以閱讀我們的養成一個習慣需要多久指南。

常見問題

不同文化的習慣養成方式真的不同嗎?▼

習慣養成的基本神經機制,也就是提示、慣常行為、獎賞,在各地都一樣。不過,人們為什麼培養習慣、如何督促自己持續實踐,以及如何理解自我認同,在不同文化中都有顯著差異。西方的架構著重個人意志力,集體主義文化則更依賴社會結構與群體支持。

什麼是用來養成習慣的 Kaizen 方法?▼

Kaizen 是日本的一種哲學,意思是「朝更好的方向改變」。用在習慣養成上,就是從小到不能再小的行動開始,例如做一個伏地挺身、讀一分鐘的書、喝一杯水,再逐步增加。目標是讓第一步簡單到幾乎不可能產生抗拒。

斯堪地那維亞的 lagom 如何幫助養成習慣?▼

Lagom 的意思是「恰到好處」,鼓勵你以能夠持續的步調養成習慣,而不是一味追求強度。與其承諾執行極端的日常安排,lagom 提倡適度、穩定的實踐。瑞典在幸福排名中名列前茅,也顯示這種平衡的做法長期來看可能相當有效。

我可以結合不同文化的習慣養成策略嗎?▼

當然可以。每種傳統都有不同的優勢:Kaizen 幫你從小處開始,ikigai 幫你找到意義,lagom 著重持續下去的能力,Dinacharya 講究時機,Ubuntu 則提供群體支持。結合其中符合你價值觀的元素,就能建立更完整、也更適合自己的習慣養成方式。

為什麼大多數習慣研究都以西方族群為對象?▼

約 96% 的心理學研究樣本來自 WEIRD 族群,也就是西方、受過教育、工業化、富裕、民主社會中的人,主要是因為大型研究機構和容易招募的研究參與者都集中在這些國家。這表示常見的習慣養成建議,可能沒有考量到世界上大多數人的價值觀、社會結構與動機。